首页/古代/止水无为/章 二十一
一双无为再重逢
发表于 8个月前 修改于 4个月前

尚千水再次醒来时,以为自己又回到尚水宫,一切重归原点。但觉身下这床稳扎扎的,被褥也没有家里睡惯的柔软。小心尝试着翻了个身,发现这床没有翻!?

猛的坐起,惊知自己睡的是一张陌生的床,连忙摸上身体,见永凝珠和穿的衣服都还在,稍稍松了口气。

望向四周,鲜艳欲滴的嫣红最先抢夺了视线,那是一株又高又大又歪歪扭扭的蔷薇花。虽然其貌不堪,但经有心人打理后,盛开得朵朵艳丽,芬芳飘散。

但简陋的房间与这盆美艳蔷薇毫不相配,一张桌子一张木凳,一张床铺一个大柜,别无更多。然而当得知到自己正身处一个陌生的房间时,心脏又要不好了。

正是时,忽闻门外几声脚步传来,尚千水急忙抱紧永凝珠跳下床,情急之中,他脑海闪出了一个办法:

首先,手脚极快地把房里仅有的一张桌子和木凳架到门前,以此尽量抵住对方一阵。

然后,扯了床上那张单薄的被褥,将自己严严实实的包裹起来。

最后,跳进唯一的大柜子里面,掩紧柜门,躲着瑟瑟发抖……

这算哪门子的办法?!

风行利落又不失手忙脚乱地做完这一切后,尚千水缩在黑漆漆的柜子中暗暗自嘲。但也不管了,总比束手就擒的仍人摆布要好!

柜子外面有了动静,门被毫不费劲地推开,挡在门板上的桌凳形同虚设,只发出几声与面板磨擦的哑响。那人走进来后,大步直向着他藏身的柜子逼近。

尚千水慌想,这么快就被找了?!殊不知,这种目标实在不能更明显。

一线亮光切开了柜中黑暗,他屏住呼吸,就在自个身影暴露的刹间,闪快地从柜中蹿出,不等对方防备,已运功聚起寒气,五尺之距足可让人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凛冽的刺寒!

“你不要过来!”尽管有永凝珠的寒遁护体,尚千水仍显得十分紧张,脸上涨红一片。

“谢天谢地啊,你没事了!”见这人儿能说会动的模样,男人欣喜而泣,笑中带泪。

“走……你,你走开!”对着面前这个肌肉壮硕,还只用蕉叶裹身的陌生男人,尚千水无法放下戒备,心底更感害怕。自己遇上变态了!

“你先不要紧张……”不幸中之大幸,这位尚水宫少主可算‘活’回来了,怕他再受个什么刺激突然又‘死’去,男人这次格外小心,不敢轻举妄动,“别误会,这只是因为我家暂时没有多余的衣服而已!”

“你为什么要抓我?”尚千水不断后退,还想躲回柜子。

男人道,“别害怕,我不是你所想的那种坏人。”就他现在的模样,这话根本无法使人安心。

凝聚在尚千水身周的寒气又加重了一层,他不觉得冷,但身体正在细颤,“那个……请你放过我可以吗?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永居遗世水宫,尚少主并不善于与外人说话,所以这话是他从书里学来的。只记得当故事人物遇上差不多这种情景的时候,都会说差不多这样子的话。

男人只问,“你是尚千水吗?”

“啊?!”听见这陌生男人竟唤出了自己名字,尚千水倍增惊讶,“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噢!你真的是尚水宫少主,尚千水?!”男人脸上的惊讶不比他少。没料到,武林第一大户尚水宫的少主,竟然是这么一个……呆呆的人?!

尚千水继续后退,直至与男人拉开一段令他有安全感的距离后,才低声问,“你是谁?”

“我叫……”话到嘴边时卡住了,男人咳咳几声,“我就是和高止弃一起从不世奇才百花侯手中挽救了你尚水宫少主性命的,林。镖。头!”

原来他就是被削光了衣服后因家中没有衣服加之街上人满为患买不到衣服于是只好赤身裸体的,林孤凉!

没能弄清对方一气呵成的长句,只听他道出那个熟悉的名字时,尚千水激动问,“你认识高止弃?!”

“当然,我们是拜把子的兄弟!”林孤凉拍胸膛道。

“拜,拜什么?”尚千水解不懂这类称呼,只问,“你是他的兄弟?”

“就是自幼一起长大的兄弟!”林孤凉道。

“一个姓林,一个姓高,怎会是兄弟?”

“所以才说,是拜把的!”

“拜,拜什么?”

糟糕,怎么绕过一圈又绕回来了!?

考虑到自己不能再以赤身裸体的姿态与这个尚水宫少主纠结下去,林孤凉只好换个解析,“就是朋友的一种!”

“你是高止弃的朋友?!”

林孤凉不解尚千水脸上为何会流露出一种又特殊又别扭的‘妒意’,只隐约觉得那‘朋友’二字在他的理解与常人不太一样……

“呃,你当我们是兄弟吧。”瞧见他神情不对劲,林孤凉连忙转过话头,“你要找高止弃吗?”

“他在这里吗?!”尚千水眸光发亮。

“不在。”

这回答让尚千水瞬间瘪了气,凝聚的寒霜也随他失落的情绪而散解,“那你知道高止弃在什么地方吗?”

“谁要找高止弃??”

一个声音突如其来,转头望去,原来是十二笑回来了。

只见他拎着大包小包的走进房间,都放桌上后又随口悠悠道了句,“我刚才在街上看到他了,跟好多女人在……诶!”话半,他目光落到尚千水身上,随即大呼,“啊,千水你没事了!”

尚千水惊讶看着十二笑,“啊,是你!?”

林孤凉卷了蕉叶裹紧下身,在两人之间左看右望,“你们认识的?!”

十二笑微微一抖,只想岔开话头,于是向着尚千水问林孤凉,“你们认识的?”

这一听,尚千水紧张的凑了来,向着林孤凉问十二笑,“你们认识的?!”

又咬了舌头,后背隐隐冒汗,只好装作热的从怀里抽出把扇子摇啊摇,掩脸笑道,“呵呵呵,这么巧呀,原来大家都是认识的!”

林孤凉想了想,反问十二笑,“你认识高止弃?”

笑容一僵,事情真不知从何说起,只好道,“呵呵呵,阴差阳错罢了。”

不料尚千水一步扑来跟他追问,“你认识高止弃?!”

手中扇子越遥越快,额上的汗越冒越多,“呵……呵呵,千水你也认识高止弃呀?”

“我要找他!”尚千水目光切切。

“这……”十二笑遥扇,心里暗揣着两人之间的关系。

此时,林孤凉走来与尚千水道,“巧了,其实高止弃也在找你。”

“啊,真的?止弃也要找我?!”尚千水抱着球,脸上泛出一片淡红。

十二笑扬扇掩脸,已知,事态之严重,非比寻常。

。。。

夜里,经过一天的喧嚣和混乱后,越良城终于又恢复了恬静。许多人已睡入梦乡,但还有些人,彻夜难眠。

漆黑的大街寂静无声,月亮被浓厚的云层遮着,光影黯淡。一抹灯笼火光照亮了森森道路,得以穿回衣服的林孤凉带着尚千水来到了百通客栈。

这家原河十城最出名的神奇客栈,便是高止弃的家。

“到了,就是这里。”

顺着林孤凉所指的地方,尚千水举头望向,先是一愣,再是又一愣!

眼前一座两层高楼布满千疮百孔,楼顶穿了个惹人瞩目的大窟窿,楼身损毁不堪,几乎找不到一处完好,露台门窗更是支离破碎,残缺不全。

而最不可思议的是,这整栋楼的地基竟就是个空荡荡的大坑,底下仅以一根不细不粗的木桩支撑着,在夜风中‘吱吱呀呀’的左晃右晃,摇摇欲坠却久久不坠。

如此一栋玩意,竟能真实地存在世间,简直有违天理!

高止弃真的住在这里?实在不敢相信。

见尚千水站在原地发愣,林孤凉道了声,“快进去吧,说不定那家伙就在里面了。”

‘百通客栈’的四字牌匾下,大门敞开,从不会关锁,因为门是破的,也根本没锁。

尚千水抱球快步跟上,进门后,见客栈里漆黑一片,林孤凉把灯笼挂柱子上,驾轻就熟的到柜台前取出一盏油灯和火折子,点亮了灯光。靠着微弱的火光,尚千水看到了客栈内的真貌……

大厅的桌椅都是缺边少角,四面横梁竖柱痕损斑斑,地面铺的木板失了几块,护栏也缺断了几处。总之,这整个百通客栈呈现着一种满目疮痍的景象。

高止弃真的住在这里???

“他房间在楼上。”林孤凉举灯走在前面,领尚千水步上架在左侧的一排楼梯。

皆因地基仅由一根木桩撑着,人走在地面上时刻摇摇晃晃的,好不惊险刺激。尚千水一步步地小心走着,身处于高止弃家中,他心情矛盾复杂……

想着,止弃他宁愿过这种破瓦颓垣的生活还要坚持帮助自己修水闸,这份心意令他深受感动。但同时又觉得,这个破破烂烂的地方好特别,好有趣啊!

小浪花在尚千水心内拍打着,林孤凉只当他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是受了刺激的后遗症。

拐过转角,终于来到一排房间前面。

“这里就是。”说着,林孤凉伸手推开房门,尚千水凑过去,心里怦怦直跳。只因快要见面了,难掩紧张。

澄黄的火光照进房间,里面空无一人……

“噢,那家伙好像没有回来。”林孤凉无奈耸肩。

临别前,两人曾约好在长生镖局再会,但十二笑说他正在街上跟大群女人闹得热火朝天,林孤凉得知后半信半疑。直等到日落西山仍不见人来,也就信了。于是趁这夜深人静带尚千水来他家寻人,不想还是扑了个空。

“止弃……”尚千水在房间四处张望,目光失落。心念着他到底在哪里,从而深深一叹,背身靠倒在墙……

“小心!”林孤凉只知喊迟了。

尚千水感觉后背一空,整个人向后摔了个仰翻!爬起来一看,原来墙上穿了个大洞!

不,还不是个普通的洞,其形状是人的躯体,以四肢大张的姿势在墙上直面穿透而过!

深吸一气,尚千水惊讶望向与之正对的另一面墙,发现那上面同样穿了个人形大洞,但姿势有所不同,是双手高举腿劈开的动作。

心血来潮,又爬过大洞跨进隔壁房间。不出意料地,看到对面墙上同样有洞,姿势是头朝下屁股向上!

像被这些洞吸引了似的,尚千水继续爬过去……

这面姿势怎么有点像正面蹲坑??

这面看起来像在骑马!

这面气势像大鹏展翅冲天,可惜勾了个兰花指。

这面有点难度,要冲天而起还双腿后曲垫头顶!

这面是个极其豪迈夸张的奔跑动作!

当翻到最后一面时,尚千水看不见有姿势或形状,只发现墙上有个洞孔,不大不小,约摸一根指头宽,不明所以?

数下来,共有九面墙壁,分别穿了一个小孔和八个人形大洞。表面看像打斗留下的痕迹,但究竟因何构成了这种画面,令人费解。

尚千水猜不懂,但看着墙壁上的洞,心中蓦然想到了某个男人。无剑之剑,不羁浪荡,那男人也是个十分厉害的剑客。其性侠骨柔肠,为情不顾一切,以一生的疯狂换一世的无憾……

“奇怪,难道他爹今天把客栈关了?”林孤凉在客栈里转了几圈,撞不见半个人影。百通客栈接待留宿,平日夜里总有几个房间亮着灯,甚至还彻夜打架。今晚整座客栈孤灯黑火,猜那爹大概是出门在外了,又道,“我们先回镖局吧,或许他又到了那里。”

尚千水沉默点点头,跟林孤凉走出了客栈大门。

他走得很慢,不时回头望向那座晚风中摇摇晃晃的百通客栈……

夜幕星光闪烁,点缀了它歪歪扭扭的轮廓。蓦地,一股感情涌上了胸膛,强烈得使他心脏掀起撕裂的剧痛。尚少主不顾一切,像要用尽生平所有力量,向漫无边际的夜空大喊!

“高止弃,出来打架啊!!!”

……出来打架啊!!!

……来打架啊!!!

……打架啊!!!

……啊!!!

嘹亮的声音充满了淋漓尽致的抒发,在夜深人静的大街上回荡起了阵阵震响!

先被他这声吓了大跳的是林孤凉,然后是两旁的左邻右里,最后蔓延至了整条大街。一排排黑漆漆的窗户次第亮起,花盆铁锅马桶盖应有尽有,冲着那个扰人清梦的噪声来源----尚千水,砸去!

“啊!”这声是尚千水的。

高止弃出现了!

他从一堆面粉麻袋里冒出,疾风跑来横抱起他,避过满街横飞的杂物,纵身跃上半空,任呼啸之风掩盖愤怨怒骂,把嘈杂喧扰抛于九霄,通通置之不理。

“止弃……”眼前的男人蓬头散发,脸上沾满面粉,却依然是那么的玉树临风,一如最初。

星幕中一双如影似幻,晚风吹拂着他们的长发,千丝万缕交织缠绕,彼此间深深凝望,无关浪漫!

“真的是你?”高止弃不眨一眼地注视着尚千水。

强忍心脏的剧痛,尚千水激动地向他点头,“是我!”

“你没事了?!”高止弃暗暗搂紧他冰冷又柔软的身躯,搏动的心跳,急促的呼吸,无一不是活着的真实。

“止弃,我一直在找你……”感情激荡在心,重逢的喜悦每添一分,剧痛又更深一层。

“可是……你怎么离开尚水宫的?”高止弃想问,但见到他极其痛苦的脸色时,心猛然一提,急忙抱紧他,“千水?!”

“我答应过你……”

顽强地支持着,无奈体内两道不可阻抗的内力已冲脱而出,毫不留情地将他心脏狠狠撕开!

眼前,一片腥红。

怎么办呢,来不及告诉他,是答应了要来跟他打架……

“啊!!”这声高止弃的。

这回不是心口撞到尚千水胸前的球,而是亲眼看着尚千水‘死’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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