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古代/止水无为/章 四十六
是走或留
发表于 2个月前

这厢,百通客栈……

高老板被儿子拦在厨房外不给内进,气得直跺脚,“止弃呀,这人窝在里面个把时辰了,到底怎么回事,你没告诉他茅厕在货仓对面吗?!”

高止弃只笑不答,云淡风轻的脸下,是涔涔汗颜。

厨房里,尚千水抱球在寒霜弥漫之中,对着那口怎也烧不开的汤锅,给自己鼓舞道,“生饭煮不熟,还能再试试洗湿衣服!”

于是急急问止弃要了套新衣服!

然而尚少主从未洗过衣服,当下心境浮急,寒气难调,不小心的便把整口水井给冰封了,半天解不开。百通客栈无水可用,成了百事不宁。

高老板郁闷得头壳生烟,“止弃啊,既然他身子不好,你就该让他多躺着少干活!”

“爹,我们既然已挣够一年的钱了,让客栈休息一天亦无妨。”高止弃冷静相劝。

这天生意做不下去,高老板只好自个在房里打点账目。尚千水心有愧意,送了杯茶进去,还想陪着帮点琐事,但结果是,高老板被一屋凛寒冷得卧床不起……

躺在床上,身卷三层棉褥,那爹撑着一口中气,与儿子道了句,“止弃啊,你到底带了个什么回来?”

高止弃难语,只得安慰道,“爹你放心吧,我会看好他的。”

外头,尚千水抱球在角落蹲了半天,无计挽回那爹对自己的不良印象。郁郁恼思之中,但觉灵光一闪,跑房间找到身带的包袱,从中翻出一份单子!

那是之前止弃给他的一家工铺单子,上面有笔既付了的工款,本是为他重修尚水宫水闸用的。看着上面一行行苍劲工整的字语,千水不由地流露出笑意……

……

“公子,你确定?”

“嗯,确定的!”

工铺张老板接了单,仍不放心的再问了遍,“你家翁可真的同意了?”

尚千水脸上微红,“会,会同意的……”

打量着跟前这柔和的年轻公子,那张老板心道:这人到底何方来物,身子冷得不要命似的!?但听说这是高老板儿子亲自带回的人,在百通客栈里横行自由,闹尽灾祸却没人敢说他半句不是,地位定然相当厚实,那就算真的做错了事,大概也不会受责罚吧?

又觉寒气阵阵,那张老板抖起哆嗦,打了个喷嚏,念着有银子的生意不做白不做,便道,“那么,请公子在这儿落款。”

尚千水认真过目了单条,然后提笔在款处写下自己的名字……

“尚千水?!”

这叫把他吓了跳,愕然抬头,只见那张老板双眼瞪得如圆盆大,目光直盯在千水胸前那颗球上……

“请问……还有事?”尚千水轻问。

张老板连忙换上笑容,打牙关耐着冷寒,欣勤将他送至工铺大门,更郑重道,“尚公子请放心,所托之事本店定必翌日办妥,一切尽心尽力,保证尽善尽美的!”

不知何解盛情,尚千水略感疑惑,但见时辰不早,亦无暇猜究,几句谢话后便匆匆离开了。

见人刚走,一个伙计跳出来,“他就是尚少主吗?!天呀,当日我还以为是个瞎撞的!”

那张老板一手盖在伙计嘴巴上,“别多口,快去通知三笑夫人!”

异身寒体,尚千水在路上不敢近人,于是走了条蜿蜒僻静的小巷。小巷掩藏于排屋后,十分隐蔽,两旁堆满置弃杂物,平常几乎无人通行。高止弃带他走过一次,还是为了躲避满街追赶的女人,当时场面疯狂轰烈,乃使他印象极深。

这趟独个出门,他是瞒了止弃的,现在须赶快回去了,若给他发现自己突然不见,定会紧张得活蹦乱跳……想着,尚千水嘴角带上一抹暖笑。

两街之距,走了半程,尚千水不断加快着步子,直觉有些不安,好像被人暗地跟踪似的……

“……是谁?”他朝空寥的窄巷两头喊了声,不见有人。永凝珠在怀,于是运功张开一道冰遁护围其身,“出,出来!”

待了好久,四周依旧一片安静,尚千水自问不为敏锐,心念或许只是自己错觉?见日头渐下,当知所留时辰已无多了,便散去冰遁,急急的一心想要快些赶回百通客栈。

小跑拐入一处转角,几条胳臂手臂突然伸出,将他生生拦在墙边!

“啊!!”

几个蒙面人窜现,把尚千水吓得大喊,散发的寒气急转剧烈,冰霜五尺,生人勿近!

“少主,是我们呀!”

“什,什么??”

听到这声‘少主’,尚千水整个愣着,身前的四个男人扒开面罩,斯文高挑伟岸硬朗的样样都齐了,正就是专为照料尚水宫少主的‘家常便饭’!

“啊,你们怎会在这里?!”尚千水诧道。

阿家一步踏前,揖礼道,“少主,这日是期限的最后一天,尚宫主命我们前来告与你,别要忘记回宫之事。”

“我……”尚千水心下一顿,果知不可能蒙过父亲,如今四人都派来了,便是再没有留下的机会……想了想,又问他们,“我刚才喊好几声了,你们故意不出来,还想吓唬我?”

见自家小少主有些生气,阿家解释道,“少主,你以往在尚水宫中,身心一贯清冷平静,纵使偶然寒气窜乱,也不会过于激烈。不想这才离了家十天日子,寒气竟成如此厉害,我们远远已感受得到,若事先无准备就绪,这下站着与少主说话的,怕是四尊冰雕……”

此言有所夸张,但也不是虚喧。在旁的阿常接道,“往日从未见过少主这么冷,现在竟越来越冷!”

尚千水对此不为自知,讶问,“我…我真有那么冷吗?”

四人一同点头,“冷得要命!”

尚千水惶地一颤,双手在胸前抱了把,全然不觉身子起了这般异样。想起止弃抱自己时没有半句提起,怕是强自忍耐得极难受……思及,他心绪黯然乱成一团,惴惴不安。

见四人在前,又问,“我冷得要命了,你们在这怎又没事的?”

阿便举出一枚火红玉坠,玉中似有一团焰火燃烧,是用以暂御寒气的佩物,只道,“夫人知道你一定会乱寒,让我们来找你时随身佩戴火玉,果真是忠告啊!”

“娘亲她知道了?!”尚千水一颤。

“那‘诗情画意’四个每天都向夫人汇报少主行踪,事无巨细还绘声绘色,把少主与身边有关无关的每个男人的每桩所作所为都讲述得那个诗情画意般,活像原河大江所有男人都跟少主你有一脚,差点连我们都不省过去!哇呀,那群女人的嘴巴呀,比她们的武功还了得……”阿便直摇头道。

这一听,尚千水顿陷一浪惊羞交加之中,脸红如滴血,声颤如抖波,“那,那个……我与他做的……那,那种事情……都知道?”

阿常接上一句,“广遍有闻,众所皆知!”

阿家两手左右推开阿常与阿便,正色道,“少主,明日一早,你必须回段瀑山的尚水宫。”

尚千水怀抱着永凝珠,低头默不作声,心底正是大浪翻涛,漫天颠风乱雨……

此时,一直没出声的阿饭突然开口与道,“少主,请你千万别要胡思乱想!”

“……什么?”尚千水身肩微颤了下。

“感情那东西,不能当饭吃……诶呀!”

话刚落,阿家走来一脚踹开了阿饭。

尚千水转而背对,一言不发,身周寒冰冽冽,日阳化不开的点点凝冰,在雾气中飘浮。‘家常便饭’四人幸着事先佩戴了夫人所予的火玉,不然早已化为四尊冰雕,碎散一地。

见了这般,阿家只好道,“少主有所不知,你这身刚出尚水宫,那‘南宫竞天’的家伙便大放消息,说什么‘尚水宫秘宝遗落凡尘,得之其身直顶武林’,好把那些非分歹人煽得挖地三尺,到处寻捉。还是夫人遣派蔷薇笑去镇乱,暗中把摸到来越良城的都解决掉了,才让少主你有此十日安宁。”

尚千水闻言暗讶,他只出来一趟,殊不知背后已酿出一场血雨腥风!心念:母亲为事决绝,怕就算亲口求情亦不会放过止弃,而止弃得知背后杀机,定会怨恨于他!两人来之不易的感情一朝烟消云散,从此冤冤相报,恩怨情仇不得宜解,可歌可悲……

不知尚少主脑中一幕‘可歌可悲’的故事,只见他头顶一片暗霾低落,又不说话,阿家叹道,“少主要离开尚水宫本不被允许,只因夫人先同意此事,负责作主,尚宫主才默声应下。如今十日之期即尽,若少主不守约定回宫的话,恐怕麻烦要大……”

“是的啊!”阿饭来岔话道,“尚宫主已让人把你穿的带的用的,还有那些书什么的都通通搬上段瀑山了,就差没来搬你。”

“爹说了什么?”尚千水背身垂目,清冷低问。

阿家只道,“尚宫主没有留话,只命我们前来提醒少主回宫之事。”

“爹他……”尚千水咬了咬唇,问出,“他知道我做那种事情了?”

“已知道。”阿家道。

“爹什么也没有说吗?”

“没有。”

一股莫名的感觉涌上,尚千水不由地摸向心口情花……

正是时,一声叫唤自小巷远端传来!

“千水!”

是高止弃的声音。

抬头见日,已过午后。只偷溜出来办个小事,不觉已耽误多时,高止弃在客栈半天找不到人,急得火上加油,幸亏尚千水那身寒气厉害,离着几丈也能发现。

“千水!”又来一声。

永凝珠在怀,尚千水转身向四人,“你们回去告诉爹,千儿不会违忤与他的约定,明日一早,定将启程回段瀑山尚水宫见他。”

得少主确声回言,阿家拉起阿饭点了点头,与阿常阿便二人默契对望一眼,闪身消失。

“啊!”

四人刚走,尚千水未及定神,已觉手腕一痛,身体旋即被拉进一处温厚的胸怀中,冲来便是对方又气又急的声音,“你一个人跑出来想做什么!”

“止弃,对不起……”

“不要对不起!”胸膛闷着一口躁气,高止弃肆意在他软唇一咬,“要说‘以后不会再走了’,懂?”

“以后……”话头尚千水还真要乖乖跟着说了,但觉嘴唇丝丝生疼,倔气的,抿住了嘴巴。

“哼!”把气泄了些许,高止弃也不难他,只把人往怀中抱得生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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