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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
“昨天晚上花园有人死了。” “谁……花园……芭比拉?” “和那次一模一样……佳妮说莉兹带人领了肥皂和

2019-03-15 00:05:15

“昨天晚上花园有人死了。”

“谁……花园……芭比拉?”

“和那次一模一样……佳妮说莉兹带人领了肥皂和洗剂……”

“加里安说他看到她们去了玫瑰园……”

“可他把芭比拉派到玫瑰园,难道不是已经决定放她一马了吗?”

“芭比拉一向不安分……”

“那也不至于……”

“他厌恶了她……”

“就杀了她?生命女神呀……”

“海伦娜不就是吗……他是艾茨穆尔的亚克尔,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流言在一个早晨传开,又在中午销声匿迹――或许是因为,伯爵回来了。

伯爵在中午踏进家门,领着一个黑头发的贵族青年,当欧莉安娜安娜夫人匆忙来迎接他们时,那个青年激动地大喊一声:“姐姐!”接着开始对她嘘寒问暖。欧莉安娜夫人懵了一下,望向她丈夫,看到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做出一个口型:惊喜,而她弟弟的声音还在耳边喋喋不休:

“……唉,我本想给你个惊喜,谁料这么不巧你病了……”

欧莉安娜夫人嘴唇颤抖,脸色苍白――看起来真像病了――她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对欧林诺·拜茵说:“好弟弟,下次不用这么做――只有能见到你,姐姐就高兴得无以复加――以后别搞什么惊喜了……”

***

“你是个魔鬼,可耻的混蛋,你把我的痛苦当做乐趣!”欧莉安娜控诉道。

“对极了。”伯爵微笑着说。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是你妻子!”她尖叫着说。

“如果你听我的话,你就不会――”伯爵表情不变,语调优雅,但被他歇息地理的妻子打断了。

“承认吧你是故意想看我笑话!”她漂亮的蓝眼睛瞪着丈夫。

“――不会有那么多莫名其妙的痛苦――”伯爵继续把他的话说完。

欧莉安娜怒火中烧:“我是你妻子!不是你的仆人!”

“莉娜,你像个妻子?你总是――”伯爵佯装惊讶地说,他的话又被打断了。

“你像个丈夫?”欧莉安娜讥诮地说。

“――在无理取闹。”伯爵说。

坦德利伯爵夫人的脸因这句话涨得通红,她愤怒地吼道:“因为你欺人太甚!”

“你把自己惯坏了――”伯爵继续冷冷地评价说。

“我只是在要求我应得的!”她一字一顿,用力把这句话掷出来。她的丈夫还是那么冷静,像看一个不相干的人那样看着她发脾气。

“你要我给你摘天上的月亮。”他还在补完自己的话。

“月亮?”欧莉安娜怒极反笑,“我只是要求你不背叛我,可你不到一年就和丹妮丝――”她的表情越来越可怕。

“那是你自己想象出来的。”伯爵冷漠地打断她。

“信口雌黄,你养着她――”

“你让你的侍女无处可去。”伯爵换了个站立的姿势。

“你只是在狡辩,你们早就――”

“一年多后我们才真正在一起。”他皱了皱眉。

“你还敢说!你真是毫无羞耻心!”

“亲爱的,”伯爵露出一个微笑,“若是你那种无知的羞耻心,我确实没有。”

欧莉安娜抚上胸口,胸口剧烈起伏着。

“你让我恶心!”

“真巧,”伯爵侧头一笑,“你让我厌恶,莉娜。”

欧莉安娜气得说不出话来。半晌,她抬起手臂,纤纤细指指着门口。

“滚!我不想再见到你!”

伯爵一脸无所谓,他弯腰行了个礼。

“容我再说一句,亲爱的,”他侧头躲过他妻子砸过来的香水瓶,这闪闪发光的小东西重重砸在门上,碎了,“你弟弟刚走就迫不及待朝我发火,未免太――”他躲过一把梳子,“没有涵养了。”

“给!我!滚!”

***

芭比拉死了。

一个活生生的人,曾经对你笑,与你周旋,给你解惑,你对她心有好感。突然间,你始料未及,她就消失了,没了,不会再有了。生命为什么这么脆弱,命运为什么这样不可琢磨?

卡梅尔闭着眼睛,梦中总看见芭比拉,看见她结实灵活的手臂,漂亮的脸蛋,麦色皮肤下温暖跳动的血管,她放肆的笑声,她浅淡的双眸,她额前的发丝,她的话语,像阳光和花朵一样的声音,她是女神的奇迹,她是活的,她是生命,一个与她截然不同的灵魂,她对她充满好奇……

“海伦娜和你一样不戴头巾……她有一头黑色的长发……”

“你绝对猜不到是谁杀了她……”

“我们以后再聊……遇见你很高兴,卡梅尔。”

说到底,就算她的成长环境再怎么特别,她也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女,人生大部分无可奈何的痛苦她都没有经历过,她还无法免疫死亡,她无法把自己完全置身事外,她还会觉得恐惧,不仅是因为她想结交的人不在了,更是因为她联想到了自己――虽然她本人还不明白最后这一点。

卡梅尔睁开眼睛,看到静谧的黑暗,轻舒一口气。她呆愣片刻,坐起来,披上一件斗篷走出房间。现在正值深夜,走廊里静悄悄的,墙壁上的灯火明明灭灭,仆人们都在熟睡。卡梅尔轻手轻脚踏在湿漉漉的地板上,来到走道尽头,那里有一樽小小的供人祈祷的诺伊女神塑像,蜡烛的火光把神像柔和的面孔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卡梅尔看到那座塑像,顿觉安心。她跪下来开始祈祷。地板湿凉,跪在上面就像跪在冰上,地窖阴冷,温度足以让衣着单薄的人瑟瑟发抖,但卡梅尔毫无察觉。她心满意足地为芭比拉祈祷完,脸上带着虔诚的笑容,轻飘飘地站起来,梦游一般走回去。

还差几步就走到门前时,位于她对门的那扇门突然响了――转动们把手的声音。卡梅尔下意识地看过去,她知道那是蒂娜的房间,这么晚,蒂娜也醒着?一些想法在脑中划过――她一边调整表情,一边组织语言,好应对和这位深藏不露的女仆长的交流――

门开了,那个人倒退一步跨出房间,把门关上。这个过程发生得很快,快得让卡梅尔来不及反应――确切点说,逃回自己的房间。坦德利伯爵从蒂娜的房间出来,脸上还挂着笑。他淡茶色的头发看起来有些凌乱,身上的白色丝绸衬衣也不太整洁,领口有一大片淡红色的酒污。

下一秒,坦德利伯爵金色的双瞳和卡梅尔直直相对。

卡梅尔大脑一片空白,她吓坏了。伯爵和她对视时,不仅把笑意抹去了,卡梅尔还从那双金瞳中看到凛冽的杀意(虽然她之前从未感受过,但她无师自通地明白那就是杀意,生命受到威胁的恐惧让她战栗),她不敢说话,不敢动,不敢移开眼神,不敢呼吸,不敢心跳,她想把自己凝固,她觉得仿佛自己任何一个动作都会惹得对方出手。

伯爵率先开口了,一如既往,他说话时会笑,但这没让他看起来和蔼多少:“这么晚了,你在这儿干什么?”

威胁感依然存在,但那杀意消失了。卡梅尔尽量轻地深呼吸,平复自己的心情。

“我……”她一开始声音还有点颤抖,“我、我睡不着……出来祈祷……”

伯爵牵起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祈祷?你在这儿过得不好吗?”

“不,大人……不是为我自己……”她看着他,想起那些流言,最后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不是为我,是为芭比拉……”她说出这个名字,看到伯爵的表情没露异样,松了口气。果然,她就说,怎么可能是伯爵大人杀了芭比拉。

“我真没想到,”伯爵漫不经心地说着,抬手玩起她落在肩头的一绺头发,“你和芭比拉认识?据我所知,她是个花农,不需要跑到房子里。”

“蒂娜,”卡梅尔看了一眼那扇门,心里暗想蒂娜会不会此刻就在门后听着这场对话,“昨天中午拜托我替她去取一些白玫瑰装饰餐厅。”

伯爵轻笑一声,放过她的头发。

“我是应该夸赞你助人为乐的善心,还是质疑你竟然有时间帮别人干事――我的新女仆长竟然这么闲?”

“事实上,我也正为此觉得不安呢,大人。”卡梅尔忍不住说。

伯爵似乎是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明天你会忙起来的――那么,”他又转回刚才的话题,“你和芭比拉昨天中午刚认识?”

“是的,大人,”她也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尴尬,“我和她聊得来,大人……”

“聊·得·来?”伯爵一字一顿地说,语气中的某种感情让卡梅尔在一瞬间冒出冷汗。接着他笑了,说道:“你知道我有多讨厌她这种愚蠢却自作聪明的人吗?你们聊得来?”

卡梅尔觉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鼓动,咚咚,咚咚,血管也跟着跳动,她紧张地快要发抖,思维却变得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大人,您应该听说过,”她说,“‘那些位于两极的人,不是死敌,便是爱侣。’”她冒险地说完这句话,却看见伯爵冷冷地看着她。

完了,卡梅尔垂下头想道。她冒犯了他,她竟敢冒犯他,她会被解雇,被遣送回凯瑟琳,这是学院的奇耻大辱,被退回的残次品只能被处理掉,她会被卖到海边,或者卖到北方,在穷困和疲惫中悲惨凄凉地死去……

伯爵的声音打断了她绝望的联想。

“《阿托索之歌》,”他说,“但你忘了另一句,‘只有相似的灵魂方能成为挚友。’”

诶?他是什么意思?这么一本正经地用原书上的话反驳她,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感兴趣还是没兴趣?

卡梅尔忍不住飞快地抬头瞟了一眼伯爵——他的表情依然很冷。

看来他还是不高兴。卡梅尔抿起嘴,垂眸,沉默地站着。她又是人偶一样冰凉的凯瑟琳女仆了。

时间流淌而过,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伯爵一声轻笑。

“小姑娘,回去睡觉吧。”他说。那语气中的感情,与其说是主人放过了他僭越的奴仆,不如说是父母宽容了他无知的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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