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鱼在目 只看该用户 发表于 5个月前 #21

5-2

我找了个工作——在奥特尔教一群成年人英语。之后一间男校聘用了我几个冬天。有时我会借我在社工和精神科医生那里的熟人的便,在他们陪同下访问一些机构,例如孤儿院和少改所,在那些地方,苍白的,眼睫灰暗的准青春期女孩可以被冠冕堂皇地加以瞩目,让我回想起梦里天赐的那一个孩子。

现在,我想介绍如下的概念:在九岁至十四岁间,存在着这样一种少女,她们对某些着了魔的旅人——两倍或数倍于她们的年龄的旅人,展现了她们的本性;不是人,而是林间仙女*(也就是说,妖性的);对于这些被选中的造物,我想将他们特指为“妖精少女** ”。

可以看出,我将时间上的概念置换为空间上的概念了。事实上,我更乐意让读者们把“九岁”和“十四岁”视作界线——是如镜海滩和玫瑰色岩石——那施了法的岛屿的界线。我的那些妖精少女们被宽阔的如雾大海包围,并在其中隐现。在这个年龄段里,所有的女孩儿都是妖精少女吗?当然不。否则的话,我们这样的知情者,孤独的航海家,妖精少女的猎人,早就至于疯狂了。好的样貌并不是准则;俗媚,最起码某个特定群体是这么形容的,也未必有损她们谜样的个性,古怪的高贵,朦胧难懂,狡诈的,让灵魂为之破碎的,蛰伏的魅力,那些让她们与其他同龄少女区分开来的特质。后者显然更依赖于同步的空间世界而存在,而非那痴迷于时光的无形岛屿,洛丽塔和她的同类嬉玩的地方。在这相同的年龄段里,真正的妖精少女远少于那些暂时平平无奇,或者好看,或者“可爱”,甚至“甜美”而“迷人”的,平庸、丰满、没有实在的特色、皮肤冰凉、切切实实的人类小女孩——鼓着肚子,梳着两个辫子,未来或许又或许不会长成一个大美人(看看那些包着黑色长筒袜顶着白色宽边帽,被誉为荧屏闪耀之星的饺子们吧)。要是给一个正常男人一组女学生或者小女童军的相片,叫他选出其中最好看的,他未必会选出其中的妖精少女。你必须既是艺术家又是疯人,一个无限忧愁的造物,你的欲望包含着毒药的滚烫气泡,你的脆弱脊骨里永恒燃着纵欲的火焰(噢,你不得不这样费劲地蜷缩与隐藏!),才能一瞬间,通过那难以描述的迹象察觉到她——颧骨有些微猫一样的轮廓,柔软四肢的形状纤细,还有其它标志……绝望,羞耻和柔弱的眼泪禁止我把它们一一点明的标志。我小小的,要命的恶魔在洁净的孩子之中,她身处她们之中,没有人认出她,她也没有意识到自己那致人痴狂的魔力。


*林间仙女:原文为 nymph。

**妖精少女:原文为nymphet。

落鱼在目 只看该用户 发表于 5个月前 #22

5-3

此外,由于时间的概念在这件事上扮演着如此魔幻的角色,学生们应该不会惊讶于这样的知识:必须有几年,我应该说不少于十年,通常是三十或四十年,在一些例子里至多能有九十年的年龄跨度存在于少女和男人之间,才能令后者成为妖精少女咒语下的俘虏。这是焦距调节的问题,在一个特定的距离上内在的眼眸激动得要破封而出,在一个特定的对比下心旌于扭曲的病态欣悦中摇曳。当我是个孩子,而她也是孩子*时,我的小安娜贝尔对我并不是妖精少女;我是等同与她的,一个同等的“妖精少年”,在那施了法的时间之岛上;但今天,在1952年的九月,在二十九年时光流逝之后,我想我可以分辨出她体内的那个,我此生最初的那个命定的精灵了。我们以不成熟的爱相互爱恋,体现为往往能毁灭成年人一生的粗暴。我是个健壮的男孩,我活下来了;但毒埋藏于伤口,伤口如旧淋漓,很快我发现我在一个允许二十五岁男人向十六岁而不是十二岁少女求婚的文明里慢慢成熟了。


*我是个孩子,而她也是孩子:原文“I was a child and she was a child”,《安娜贝尔·李》的原句。


其实5-2和5-3应该摆在一起的……然而我懒……翻译好难……

匿名咸鱼 发表于 5个月前 #23

楼主加油,会一直关注的~

落鱼在目 只看该用户 发表于 5个月前 #24

关于nymphet,我查到的词典意思清一色都是“性感少女”,译本里也习惯这么翻译。不过它的构词法很显然指向nymph+et,也就是nymph的衍生物,而nymph一般指林中仙子,或者昆虫的若虫,没有明显的“性感”意味。那么是不是nymphet这个词语本意就是性感少女呢?(据我毫不严谨的考证,)这个词应当是纳博科夫专门造出来的,根据google dictionary提供的词源,这个词首次出现在1950年代,也就是洛丽塔成书的同一时期。于是对于nymphet的解释就完全取决于本书的描述了:亨伯特觉得nymphet很性感,“性感少女”的译法就字义而言是正确的;但是既然前文出现了nymph,而亨伯特也认为这些nymphet是妖性的(demonic),所以我觉得nymphet被赋予的第一层意思是“nymph一样的少女”,第二层则是“令他着魔的性感少女”。我想,第二层的意思应该不必要体现在字面上,因为大家嚼一嚼文字也可以明白。“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难道不性感吗(滑稽)。

嗯,谢谢大家赏脸看一个业余译者摸鱼(正如我一开始所说,其实我是为了把《洛丽塔》原版好好吃进去才翻译的,于是:我甚至!没有把洛丽塔全书!看完过一遍!!!正儿八经的翻译谁敢这样哦,不要命了?!因此特别欢迎大家留言,毕竟大家眼中都有不同的洛丽塔,我很想了解这本书更多角度的解读呀。)

我会好好(龟速)坚持下去的!

落鱼在目 只看该用户 发表于 5个月前 修改于 4个月前 #25

5-4

因此毫无疑问,我成年后在欧洲的时期,过的是可怕的双重生活。表面上我和一些胸脯挂着南瓜和梨子的庸脂俗粉有着所谓正常的关系;暗地里,作为一个被法律束缚而不敢伸出手的胆小鬼,每一个路过的妖精少女都让我淹没于对她们求而不得的欲望的地狱熔炉。我能用的那些人类女性仅仅是治标不治本的缓和剂。我已然相信,我于自然的性交中所得到的快感,与那些所谓正常的大男人,在摇晃世界的例常节律里和他们正常的女伴苟合所获得的的快感一般无二。问题是那些绅士没能捕捉到那一瞥无上凄美的极乐,而我做到了这一点。我污浊的梦里最灰黯的一部分也比最阳刚的天才作家或最有天赋的性无能所能想象到的所有通奸场面绚烂千倍。我的世界割裂着:我意识到不仅是一种,这两种性都不是我的性;尽管二者都被解剖学家称作女性。但对于我,在我感知的棱镜折射下,“他们就像薄雾与桅杆一样迥乎不同*” 。这一切我现在终于理清了。在我二十几到三十出头的时候,我并不能十分清楚地理解自身的阵痛。尽管我的身体知道它渴求着什么,我的思想抗拒着身体的每一项诉求。有时我感到羞耻和惊恐,有时则盲目乐观。俗世的禁忌绞死了我。心理分析师用伪解放说和伪性欲学讨好我。实际上对我来说唯一能带来情欲的震颤的事物是安娜贝尔的姐妹们,她的侍女和女孩的照片,这有时看起来就像是我神智癫狂的先兆。其他时候我会告诫自己,这只是态度上的问题,被女孩儿迷得神魂颠倒真的没有一点错。让我来提醒我的读者,在英国,1933年通过了《儿童与青少年法案》,“女童”一词被定义为“一个年龄在八至十四岁的女孩”(在这之上,十四至十七岁这一区间,法定称呼是“少年”)。另一方面,在美国的马萨诸塞州,一个“任性的孩子”,在技术上指一个“介乎七至十七岁”的人(这些人其实习惯性上更容易和恶人或不道德的人扯上关系)。休·布洛顿,詹姆斯一世时期的一个极具争议性的作家,证明了拉哈布十岁就是妓女。这些都十分有意思,而且我敢说你们能看见我已经吐沫横飞;但是不,我没有;我只是将这些开心的念头泻进一个小小杯子**里。这里是更多的图片。这是维吉尔,能让妖精少女们用单一的旋律唱出他,虽然这个人更可能偏爱少年的会阴。这两个是国王阿肯那顿和女王奈芙蒂蒂婚龄前的尼罗河女儿(这对皇家夫妇有一窝六个女儿),除了明珠缀成的项链身无寸缕,在坐垫上舒展着身体。这柔软的棕色幼躯,短发和乌木般的长眼,三千年以来仍纤毫不损。这是一些十岁新娘被迫坐在圣阳具***,也就是坐在古代学术庙宇里象牙制的男性象征上。青春期前的婚姻和同居在一些东印度的省份仍屡见不鲜。雷布查****八十岁的老头与八岁女童交媾,而这无人在意。说到底,但丁在碧翠丝九岁时就疯狂爱上了她,一个明亮的女孩儿,明妆而可爱,饰以珠宝,穿着绯红连衣裙。而这是在1274年的佛罗伦萨,在欢乐的的丰收五月的一场私人盛宴上。而当彼得拉克疯狂爱上他的罗琳时,她尚是一个十二岁金发妖精少女,在风中奔跑,沾着花粉和尘土,是一朵飞扬的花,徜徉在沃克吕兹山间的平原上。


*像薄雾与桅杆一样迥乎不同:原文 “they were as different as mist and mast”,mist和mast的音韵和字形存在相似感,实则南辕北辙。

**小小杯子:原文little tiddle cup,有说法指这是旧时宴席上给男士排尿用的容器,方便他们不必中止宴乐。

***圣阳具:原文“fascinum”,意为神之阳具的化身。

****雷布查:印度锡金邦,不丹西部以及尼泊尔和西孟加拉邦部分地区的山区。

我不得不吐槽,于晓丹的版本错误率让人眼瞎啊让人眼瞎……且看下回分解。


18/9/2

补充一下最近才发现的细节:纳博科夫又开始含蓄地耍人了。以为但丁爱上碧翠丝时是个老头?错哒!但丁和碧翠丝其实一样大!以为彼得拉克也是个老变态?错哒!彼得拉克也就比罗琳大六岁!

(我真的被完美骗到了……能瞬间get到全书笑点的人怕不是个博物学家……)

落鱼在目 只看该用户 发表于 5个月前 修改于 5个月前 #26

以下内容,全都来自一个普通的文学爱好者对成名翻译家的质疑,这个行为是不自量力的,但是事实有目共睹,我真的看不下去了……有错的地方还请大家在包涵之前腾出点之间留言指出,不胜感激……


最初选择于的版本作对照,是因为我下的第一个版本就是她的(但愿我看的是别人顶着她名字的枪版!)。知乎上有相当多人盛赞她对文字的驾驭力,同时主万的译本又被冠以“语法不通,冗长乏味,词不达意且注释影响阅读体验”的恶名,于是就放心地用了于版对照。然后就有了这层楼。

真是只看译本终被驴,绝知原意须躬行。一本翻译书,竟然可以有如此频繁且低级的词!汇!错!误!我惊呆了:错到离谱处,可能我妹都比她翻译得好:我妹一字不识,起码会去查字典!

之前几节一笔勾销,细枝末节也姑且作罢,各位看客,且看这一节开始的一锅烂粥吧:


1.The dimmest of my pollutive dreams 错误严重度:低

于译:我依稀朦胧遭受玷污之梦境

emmm这股半文不白的感觉姑且不论,但pollutive这个词就算少见,看构词都知道意思是“引起污染的”而不该是“遭受玷污的”,否则应该用“polluted”才对吧。

2.a writer of controversy 错误严重度:低

于译:一位能言善辩的作家。

controversy。争议。一个“有争议”的作家并不是一个“会争辩”的作家!

在这里请先不要好奇为什么这种低级错误都只有低严重度,因为高的可以让人跌碎视神经。

3.a lad's perineum 错误严重度:中(但情有可原)

于译:一个小伙子的腹膜。

我后来去看了主万先生的译本,终于明白这个错误的原因:1958版的原著误作“peritoneum”,于晓丹很可能是用了这个版本的原文书。而perineum是会阴的意思。这是会令人产生困惑的错误,但错不在译者,因此不怪她。可能是我学医的缘故,“对一个少年的腹膜感兴趣”实在是太猎奇了,异物癖也不至于到这么邪门的地步,所以纠结得多了些。

4.that royal couple had a litter of six 错误严重度:高

于译:这对皇家姐妹养了一窝六岁小狗 主译:国王夫妇有六个女儿

我的天哪!这是何等惊天地泣鬼神的错误!这简直“像薄雾与桅杆一样迥乎不同”!于僵硬地把litter“一窝(幼崽)”的意思安进文里,好端端的royal couple指代前文的阿肯那顿和奈芙蒂蒂,到她笔下变成了意义不明的姐妹养小狗!(大剌剌把couple理解成姐妹这一对儿,而且翻译的时候查阅背景资料是必要的,阿肯那顿和奈芙蒂蒂就是生了六个小女娃啊!啊!敬业一点啊前辈!)

5.some brides of ten compelled to seat themselves on the fascinum, the virile ivory in the temples of classical scholarship 错误严重度:极高

于译:几位十岁的新娘被迫坐在木柴上,那是古代学业宫殿里刚劲象牙的象征。

木……柴……行行好吧,这不是被视为异端的圣女贞德,是亨伯特用来给自己脱罪的借口!还有刚劲象牙到底是什么,小狗的故事仅仅是补充插叙,还能捏鼻子忍忍,这种语焉不详已经影响到篇章理解了啊!不要因为fascinum没有中文翻译就写个它的材质丢上去,这是原始的残忍祭祀,也就是木头做的神之丁丁啊……

6.in the beautiful plain as descried from the hills of Vaucluse 错误严重度:低

于译:从沃克吕兹山区飞到了那片美丽的平原。

descry:看见。这只妖精少女没有飞去别处,就是在沃克吕兹山区的平原上。这种小错误我已经不忍多说什么话了。


我……我……现场表演昏倒。

落鱼在目 只看该用户 发表于 5个月前 修改于 4个月前 #27

5-5

不过,让我们拘谨点,文明点:亨伯特·亨伯特很努力地想做个好人。他是真心实意这么做的。他对普通的,纯粹又柔弱的孩子们有着最高程度的尊重,而且他永远不会扰乱孩子们的无邪,哪怕只有微不可计的麻烦。但他的心脏能跳得那样疯狂。当他在无知的人群里,他的眼在无知的人群里触碰到那个恶魔的小孩子——“魅人又伪扮的孩子”*,沉黯的双眼,鲜艳的唇瓣,哪怕是显露出你的目光在看着她都能要你在狱中呆上十年。所以生活继续下去了。亨伯特完全可以与夏娃交合,但莉莉丝才是他所渴求的。花苞阶段的乳房出现于青春期一系列身体变化的早期(10.7岁)。下一个可获得的成熟事物是初现的深色阴毛(11.2岁)。我的小小杯子被爱欲溢满了。

一次船只失事。一座环形珊瑚岛。与溺死乘客颤抖着的孩子独处。亲爱的,这只是个游戏!当我坐在公园的硬长椅上假装沉浸于一本颤动的书时,我的奇妙探险是何等的壮阔。在安静的学者周围,妖精少女们自由嬉闹,仿佛他是一尊熟悉的雕像或老树下光影的一部分。有次一个理想的小美人穿着格子连衣裙,在哒哒哒的声音里将她武装完备的脚踏至我身侧的长椅上,她纤细裸露的胳膊伸近我,系紧她旱冰鞋上的鞋带,而我在阳光里融解了,我的书成了遮羞的无花果叶;同时她红褐色的长卷发**散落在她擦破皮的膝头,我们共享的一片叶荫婆娑明灭于我变幻不定的脸颊的咫尺之旁,她那发光的肢体之上。另一次一个红发的女学生在地铁里伸手悬过我的头顶,我瞥见她腋窝红褐色的腋毛,这种感觉残留在我的血液里足有数周。我能列出一长串这种单方面的微小浪漫,其中有些在浓烈的地狱气味里告终。比如,我在阳台注意到对街一方亮着灯的窗户,有个看上去像是妖精少女的身影在一块相当合作的镜前脱衣。如此隔绝,如此遥远,这场景施加了尤为强烈的魔咒,使我以极尽的速度冲向我孤独的可人儿。但突兀地,残酷地,我所热忱的这副柔软的裸露模样变成了一个穿着底裤的男人被烛火照亮、令人作呕的赤裸手臂,他在敞开的窗前读着报,在这炎热,潮湿,绝望的夏夜里。

跳绳。跳房子。那个一身黑的老女人坐在我长凳的旁边,坐在我的欢乐之阁上(有个妖精少女正在我身下摸索着一颗弹珠),然后问我是否觉得胃痛,这个自以为是的魔女。啊,别扰我好事,让我一人待在我青春年幼的公园,我横生着青苔的花园里吧。让她们永远在我身边玩耍。永远不要长大。

*魅人又伪扮的孩子”:原文为法语,"enfant charmante et fourbe"

**原文auburn ringlet,一种宫廷式的卷发。推荐大家去查查图片,文字有点描述不来。

落鱼在目 只看该用户 发表于 4个月前 #28

第五章相当长,亨伯特一步一步从安娜贝尔的故事里挪出来,故事的时间线开始向前移动,但真正有关他自身经历的仅是一些碎片,更多的是他从各种角度出发,对自己的罪加以辩白的尝试。他先是诉说了自己的痛苦和挣扎——亨伯特相当明白自己在犯罪。但他也怀着疑问,怀着侥幸:他质疑这社会允许十六岁少女结婚而不是十二岁,乍看上去实在是很有说服力,因为他强化了“量变”而对背后的质变避而不谈。他援用法律;他征引史例;他没有用大量的辞藻描述幼女的性感,但他所举的每一个例子都在叫嚣着,这是美的行为,是绚烂的,凡人所无缘领会的极乐——然后他回来了。“让我们拘谨点,文明点:亨伯特·亨伯特很努力地想做个好人。他是真心实意这么做的。”他重申了自己是规矩的。他把女童分为两种,只将能引起他性冲动的命名为妖精少女,于是他便显得对“一般的”女童无害了。事实有没有他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呢?看看这句话吧:“花苞阶段的乳房出现于青春期一系列身体变化的早期(10.7岁)。下一个可获得的成熟事物是初现的深色阴毛(11.2岁)。我的小小杯子被爱欲溢满了。”这些不分对象的性征,总能令他产生性欲;于是我们很明白了,亨伯特不是一个普通的恋童癖,他只是个“有品位”的恋童癖,只是个“追逐着纤细躯体,幼弱性征之美”的恋童癖——有什么区别呢?他还是一个恋童癖,与他的同类别无二致。他的所有辩白,妖精少女的定义也好,对美的追求也好,全是表皮的,是遮羞布,他选择那些女孩儿的根本原因,仍然是因为:她们是幼女。纳博科夫把亨伯特的挣扎和精神胜利之后的欲望嘴脸体现得淋漓尽致。你要是愿意,可以把自己当成亨伯特(我绝对反对现实中这么做,半点都不行!),去体会文章里的句子,你能相当真实地体会到他行将崩溃的欲望和拉锯般的压抑,他的窃喜和憎恶,他的扭曲和自欺欺人。我觉得吃到最后,这些字句所投射出来的感情,倒真的和恋童没有关系了。

落鱼在目 只看该用户 发表于 4个月前 #29

6-1

一些闲言:我常常想,那些妖精少女后来变成什么模样了?在这个因果错综复杂的铁铸世界里,是否有这种可能:我从她们身上窃来的隐匿悸动,并未影响她们的未来?我已占有了她——而她毫不知情。好吧。但难道不能晚点儿再发现吗?我不也在篡改她命运的过程中将她的形象卷入了我的乐趣?哦,这过去是,而且现在依然是,恐怖迷思的源头。

/我从她们身上窃来的隐匿悸动是否影响了她们的未来?我已占有了她——而她毫不知情。好吧。但这不会在之后泄露吗?在我将她的形象卷入我的乐趣时,我是否已经篡改了她的命运?哦,这过去是,而且现在依然是,恐怖迷思的源头。

落鱼在目 只看该用户 发表于 4个月前 修改于 4个月前 #30

我尝试以日更,寻病疯。ball ball路过的巨佬们看看楼上的6-1吧,我纠结了一下午,除了把自己搞疯以外别无所得。这是带来困惑片段的原文:

In this wrought-iron world of criss-cross cause and effect, could it be that the hidden throb I stole from them did not affect their future? I had possessed her--and she never knew it. All right. But would it not tell sometime later? Had I not somehow tampered with her fate by involving her image in my voluptas?


——好。现在问题来了:can it not、would it not,这句式是什么意思?对于一个中文母语者,我不假思索地认为是“它能不能别……”/“它是否不会……”的疑问加否定:也就是最后是强化否定的意思。然而,感谢我参考了下译本们:他们毫不犹豫译作“能不能”/“是否会”的单纯疑问。大惊失色下我反应过来,can it not是can't it...?的书面表达,因为正式文章里不允许缩写。于是我眼睁睁看着刚才的翻译,那个心怀侥幸,自欺欺人,掩着耳朵偷铃铛的亨伯特摇身一变,成了深谙罪无可赦,时刻提心吊胆的胆小鬼亨伯特。我……我喜欢我的亨伯特(呜呜呜)!

而我心底仍不死心地盼望着,我的翻译,是不是有那么点可能有道理,毕竟那个版本的亨伯特也相当真切;并不ooc。在英文交流论坛上找了一阵子,发现大部分英文母语者都默认理解为后面的那个意思,但也并不是没有人指出这种歧义的可能性。举例来说:你能不能别玩火?Can you not play with fire? 这句话在其语境下应该不会等同于Can't you play with fire? (你难道不能玩火?)吧。而《洛丽塔》提供了什么语境呢?这两种说法都说得对,亨伯特同时具有这两种心态,这是完全合理的。

好了:我已经疯了。我认为一定是纳博科夫故意的,他在玩ambiguity的游戏,译成其他版本就会失去这种薛定谔的状态。(其实还是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的:纳博科夫也精通法语和俄语,这两种译本都是他亲自监修的。如果法俄两语的语法不兼容这种ambiguity,那么我们就能知道纳博科夫的答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楼主并不懂半个法语俄文。

(跪求考证TvT)